和平饭店的套房终会熄灯,黄河路的霓虹终会淡去,宝总终究没能守住他的繁华,从万众瞩目的商界新贵,退回了那个带着烟火气的阿宝。《繁花》落幕,最令人唏嘘的追问莫过于:谁,杀死了宝总?答案从不是单一的恶人,而是时代洪流的裹挟、资本游戏的残酷,以及他自身藏在执念里的软肋,多方交织,最终将那个意气风发的宝总,轻轻推下了巅峰。
强总无疑是压垮宝总的直接推手,是这场资本博弈中最锋利的一把刀。这个从深圳杀来的“过江龙”,带着雄厚资金与周密计划,以“宝瀛大战”为突破口,直指宝总的命脉。他深谙资本规则,精准拿捏宝总的资金短板,暗中策反林太、宁波老板两位金主撤资,切断宝总的资金链,让宝总在抢筹大战中彻底失去主动权。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单纯的套利,而是要摧毁宝总在上海股市的根基,可他终究只是“执行者”,而非真正的“凶手”,他只是利用了时代与规则的漏洞,完成了对宝总的狙击。
时代的浪潮与资本的冰冷,是杀死宝总的深层底色。上世纪90年代的上海股市,尚处于野蛮生长的初期,法律法规不完善,信息披露不健全,并购交易的边界模糊不清。宝总凭借认购证的红利崛起,本质上是时代赋予的机遇,可他终究没能看清:资本从来不是温情的江湖,而是大鱼吃小鱼的战场[1]。当监管逐渐补位,投机套利的手法不再失灵,当麒麟会这样的资本“舰队”掌控全局,宝总这种靠机遇与胆识立足的大户,终究难逃被市场筛选的命运。就像现实中那些早期炒股大户,大多逃不过“糊里糊涂赚钱,糊里糊涂亏光”的宿命,宝总的落幕,本就是时代发展的必然。

而真正将宝总推向绝境的,从来都是他自己。宝总的底色是阿宝,是那个念着发根恩情、记着爷叔教诲的普通人,可繁华加身时,他终究被执念裹挟。他执着于赢下与强总的赌局,执着于守住“宝总”的体面,执着于回报所有帮助过他的人,却忘了爷叔“不要太贪心”的告诫,忘了资本游戏的核心从不是情义,而是利弊。他将太多情感掺杂进冰冷的商战,对李李的信任、对汪小姐的愧疚、对爷叔的依赖,都成了他的软肋,让他在关键时刻难以做出最理性的抉择。
没有人真的想要“杀死”宝总,强总赢了博弈却输了初心,麒麟会接手筹码却只是顺势而为,时代向前却从不顾及个体的浮沉。宝总的“死”,是“宝总”这个身份的落幕,是资本泡沫的破碎,是一个普通人在时代洪流中,终究没能平衡好情义与利益、野心与清醒的遗憾。

当宝总褪去光环,变回阿宝,回到川沙种地,才终于挣脱了“宝总”这个身份的枷锁[2]。原来,所谓“杀死”宝总,从来不是一场蓄意的谋杀,而是一场必然的告别——告别那个被资本裹挟的自己,告别那个浮华易碎的时代幻象。宝总虽“死”,但阿宝得以重生,这或许就是王家卫留给我们的答案:繁华终会落幕,唯有守住本心,方能在浮沉中站稳脚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