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苏扬州宝应县养殖户胡定松的四千亩蟹塘上演了一场温柔的“甜蜜负担”,引发全网热议。原本零星到访的东方白鹳,如今集结八十余只常驻蟹塘,将整片养殖水域当成了专属自助食堂。从最初大方喊话“随便吃、管饱”的包容,到如今无奈坦言“每天损失三四万,实在扛不住了”,塘主的心态反转,让这场人与自然的邂逅,褪去浪漫滤镜,露出了普通养殖户的现实困境,也让公众再度聚焦野生动物保护与养殖户权益平衡的现实难题。
这场特殊的“觅食风波”始于今年四月。彼时胡定松的蟹塘仅有寥寥几只东方白鹳到访,作为被誉为“鸟界大熊猫”的国家一级保护动物、全球濒危珍稀鸟类,东方白鹳的到来让塘主倍感欣喜。在生态环境持续改善的当下,珍稀鸟类驻足栖息,是对当地水域生态的最好认可。出于对野生动物的喜爱和保护之心,胡定松不仅从不驱赶,还在直播中大方表示欢迎,愿意无偿为这群国宝鸟类提供食物补给。

随着季节更迭,立秋之后迁徙休憩的东方白鹳数量暴涨,从最初的几只、四十余只,稳步增加到八十多只,庞大的鸟群每日定点打卡蟹塘,早出晚归、全天候觅食,彻底将千亩蟹塘变成了固定食堂。鸟群规模的持续扩大,让蟹塘的损耗呈几何倍数增长,彻底打破了塘主最初的美好期许。
他长期观察统计,一只东方白鹳单日可进食约四十只螃蟹,八十余只白鹳每日就要吃掉两千多只螃蟹。更让他亏损翻倍的是白鹳的觅食习性,它们偏爱捕捉活动的鲜活螃蟹,即便只是试探性啄咬,未被吃掉的螃蟹也会直接受伤、死亡,彻底失去售卖价值。这种非食用性的无端损耗,让实际损失远高于被直接进食的螃蟹成本,综合核算下来,蟹塘每日直接经济损失稳定在三万至四万元。

作为普通养殖户,胡定松的全年营收本就依赖秋季螃蟹上市销售,如今养殖周期内持续损耗,螃蟹存塘量大幅缩减,不仅预估收益大幅缩水,前期投入的种苗、饲料、塘口维护等成本也难以收回。面对每日激增的亏损,他再也没有了最初的从容,无奈发声求助,坦言自己早已无力承担这般巨额损失。
事件走红后,不少网友纷纷为塘主支招,建议他架设驱鸟器、燃放鞭炮、铺设防护网甚至拉设电网,以此驱赶鸟群、减少损失。但这些看似可行的办法,在东方白鹳的保护属性面前全部行不通。根据我国野生动物保护相关法规,东方白鹳属于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,严禁人为惊扰、伤害,更不允许采取强硬驱赶、伤害性手段干预其栖息觅食。一旦采取过激措施,不仅涉嫌违法,还将承担相应法律责任。

这也正是塘主最两难的困境:善意包容则持续巨额亏损,自保驱鸟则涉嫌违法。进退两难的局面,让这位善良的养殖户只能默默承受损失。事实上,近年来随着生态保护力度持续加大,野生动物种群数量稳步回升,鸟类觅食、兽类闯入农田蟹塘的事件愈发普遍,生态红利持续释放的同时,与之伴随的养殖、种植损失问题,却常常让普通民众独自兜底。
事件发酵后,当地林业部门已第一时间上门走访,实地核查蟹塘受损情况,对接后续处置工作。这一举动让网友倍感欣慰,也让大家看到了问题解决的希望。长久以来,野生动物保护备受重视,但野生动物致损的补偿机制却常常滞后,很多基层养殖户、农户遭遇损失后,只能自认倒霉、自行承担。胡定松的遭遇,并非个例,而是众多野生动物活动区域养殖户的缩影。
人与自然和谐共生,从来不是单方面的付出与牺牲。保护珍稀野生动物是全社会的共同责任,这份责任不该由普通养殖户独自承担。东方白鹳的归来,是生态向好的绝佳证明,是所有人共同守护生态的成果;而养殖户的合法权益,同样需要被看见、被保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