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婚三月,叶璃始终活在一层化不开的寒意里。大婚当夜红烛高燃,满堂喜庆,本该温存缱绻的洞房内,夫君墨修尧却眼底覆着寒霜,握着沾血的匕首抵在她颈侧,语气冰冷刺骨:“往后安分守己,但凡敢动半分心思,这便是下场。”刀刃划破细嫩肌肤,细小血珠顺着脖颈滑落,染红了大红嫁衣。
自那以后,叶璃满心都是委屈与不解。她是叶家嫡女,遵从父母之命嫁给权倾朝野的墨修尧,婚前二人素无恩怨,她从未招惹过他。旁人都道墨修尧性情冷戾,不近人情,叶璃也渐渐默认,只当是自己嫁了个天性薄凉的煞神。她收起所有娇气,恪守妻德,待人温顺恭谨,可墨修尧始终对她疏离淡漠,平日里极少踏入主院,看向她的眼神永远带着警惕与戒备,仿佛她是随时会反噬的毒蛇。
府中人人都看出二人夫妻不和,唯独墨修尧的幼弟墨景黎,时常暗中探望叶璃。墨景黎温润和善,眉眼温柔,总能在叶璃被下人怠慢时出手相助,时常宽慰她兄长只是不善表达。久而久之,叶璃将墨景黎视作深宅里唯一的慰藉,无话不谈,全然没有察觉暗流涌动。她只觉得,是墨修尧偏执多疑,容不下身边任何人。
变故发生在暮春河畔。墨景黎私自约叶璃出城,言语间直白表露爱慕,坦言从年少时便心悦于她,无法忍受她被困在无爱的婚姻里,想要带她远走高飞。叶璃大惊失色,当即厉声拒绝,恪守礼教不肯越界。眼见劝说无果,墨景黎后退半步,站在湍急的河堤之上,白衣被河风掀起,眼神偏执疯狂:“你若不肯跟我走,我今日便跳下去,一死了之。”
混乱之间,墨修尧策马赶来,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慌乱。也是这一刻,所有零散的疑点瞬间在叶璃脑海中串联成型,洞房夜的恐惧、墨修尧长久的戒备、对她寸步不离的隐性看管,全部有了答案。她终于读懂了那场洞房恐吓背后,深藏数年的隐忍与后怕。
原来大婚之前,墨修尧便察觉弟弟墨景黎心性扭曲。墨景黎表面温润如玉,内里占有欲极强,早已暗中偏执迷恋叶璃,数次暗中谋划想要强行掳走她。墨修尧深知弟弟心思阴狠,且手段极端,若是直白告知叶璃,以叶璃心软单纯的性子,只会心生恻隐,反倒会被墨景黎拿捏。若是对外揭穿,又会损毁墨、叶两家颜面,引来朝堂非议。
万般权衡之下,墨修尧只能选择最笨拙的方式。洞房夜持刀恐吓,刻意扮演冷酷夫君,故意疏远冷落叶璃,就是要让叶璃从心底惧怕、疏离墨家所有人,斩断她与墨景黎产生交集的可能。他背负着暴戾冷血的骂名,独自提防亲弟,忍受夫妻离心的苦楚,从不对外吐露分毫。他不敢温柔,不敢亲近,但凡流露半分温情,都会让墨景黎抓住破绽,也会让叶璃放下戒备。
河水翻涌,墨景黎最终被侍卫拦下。叶璃站在原地,脖颈上早已淡去的刀伤仿佛再次泛起痛感。从前她怨他冷漠无情,恨他洞房夜的残忍,可此刻才幡然醒悟。那一夜的刀刃从不是杀意,是自保,是守护,是一个兄长无路可退的周全。世人皆骂墨修尧薄情,唯有叶璃此刻明白,最深的守护,往往藏在最冰冷的表象之下。